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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布洛卡區 &#187; 小說</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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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粉紅小玫瑰</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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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1 Jun 1998 10:00:29 +0000</pubDate>
		<dc:creator>hao</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說]]></category>
		<category><![CDATA[翻譯]]></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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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從前有一個小小的粉紅玫瑰花苞，住在地下的一間又小又黑的房間裡 。有一天，她一個人坐在那兒，四週非常安靜。突然間，她聽到小小 聲的「扣、扣、扣」，從門外傳來。]]></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從前有一個小小的粉紅玫瑰花苞，住在地下的一間又小又黑的房間裡 。有一天，她一個人坐在那兒，四週非常安靜。突然間，她聽到小小 聲的「扣、扣、扣」，從門外傳來。</p>
<p>「是誰呀？」她說。</p>
<p>「是雨，我想要進去。」一個很柔的聲音說。</p>
<p>「不行，你不可以進來。」小玫瑰花苞說。</p>
<p>又過了一會兒，她又聽到小聲「扣、扣、扣」，從窗檯傳來。</p>
<p>「是誰呀？」她說。</p>
<p>和剛剛一樣的、輕柔的小聲音回答，「是雨，我想要進去。」</p>
<p>「不行，你不可以進來。」小玫瑰花苞說。</p>
<p>然後過了好久，一直很安靜。終於，有一陣沙沙聲、口哨聲從窗外傳來。</p>
<p>「是誰呀？」小玫瑰花苞說。</p>
<p>「是陽光，」一個小小柔柔但有精神的聲音說，「我想要進去。」</p>
<p>「不，」小粉紅玫瑰花苞說，「你不可以進來。」她又靜靜地坐下。</p>
<p>不久，她又從鑰匙孔聽到那個小小的、甜甜的沙沙聲和口哨聲。</p>
<p>「是誰呀？」她說。</p>
<p>「是陽光，」那個小小的、但是有精神的聲音說，「我想要進去，我想要進去！」</p>
<p>「不，不，」小粉紅玫瑰花苞說，「你不可以進來。」</p>
<p>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都靜靜地坐著。她突然聽到「扣、扣、扣」的聲音，和沙沙聲與口哨聲，上上下下，從窗檯、門外、和鑰匙孔同時傳來。</p>
<p>「是誰呀？」她大聲地說。</p>
<p>「是雨和陽光，雨和陽光，」兩個小聲音同時說，「我們想要進去！我們想要進去！我們想要進去！」</p>
<p>「親愛的！」小玫瑰花苞說，「如果你們兩個都在的話，我就應該讓你們進來了。」</p>
<p>所以她把門打開了一點點，他們從門縫進到屋裡來。雨牽著她的一隻小手，陽光牽著另一隻小手，他們跑呀，跑呀，和她一起跑，一直往上跑，跑到地面。他們說——</p>
<p>「把妳的頭穿過去！」</p>
<p>所以她把她的頭穿過去。她發現自己身在一個美麗的花園中間。這時是春天，所有其他的花兒都把他們的頭穿過來了。</p>
<p>她是整個花園裡最美麗的粉紅小玫瑰！</p>
<p>（改譯自 &#8220;The Little Pink Rose&#8221;. Bryant, S. C. (1873). Stories to Tell to Childre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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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小雲兒</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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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1 Jun 1998 10:00:21 +0000</pubDate>
		<dc:creator>hao</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說]]></category>
		<category><![CDATA[翻譯]]></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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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在一個炎熱的夏天早晨，一朵小小的雲從海上升起，輕輕地、快樂地浮在藍天上。她是小雲兒。遠遠的下方，是土地，因為長期缺水而顯得枯黃、乾燥、沒有生氣。她可以看到那些在炎熱天氣中、在田里工作的痛苦的人們，但她自己卻高高地浮在早晨的涼爽空氣中，自在地飄來飄去，無拘無束。]]></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在一個炎熱的夏天早晨，一朵小小的雲從海上升起，輕輕地、快樂地浮在藍天上。她是小雲兒。遠遠的下方，是土地，因為長期缺水而顯得枯黃、乾燥、沒有生氣。她可以看到那些在炎熱天氣中、在田里工作的痛苦的人們，但她自己卻高高地浮在早晨的涼爽空氣中，自在地飄來飄去，無拘無束。</p>
<p>「我希望我可以幫助下面的那些可憐人。」她想。「如果我可以讓他們工作得容易一點，或是給肚子餓的人東西吃，或是給口渴的人水喝！」</p>
<p>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小雲兒也愈長愈大，她心中的願望，幫助地上的可憐人，也愈來愈強烈。</p>
<p>地上愈來愈熱了。好多人在熾熱的陽光中昏倒。他們看起來就要熱死了，可是他們一定要起來繼續工作，因為他們很窮。有時候他們會站起身來，看著天上的小雲兒，好像在祈禱著，「啊！希望妳可以幫助我們！」</p>
<p>「我會幫助你們！我會的！」她開始慢慢地下沈，飄向地面。</p>
<p>但是，在往下飄時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當她還是一個小小的雲兒小娃娃時，坐在大海媽媽的大腿上，大海媽媽曾經小小聲地告訴她：如果雲太接近地面，是會死的。想到這件事，她就停住了，在空中思考、思考……。但是最後她勇敢而且驕傲地站直了身子。她說，「地上的人們啊，我一定要盡全力幫助你們！」</p>
<p>這樣的想法讓她突然間變得好大、好強壯、好有力量。她從沒來沒有夢想過自己可以變得這麼大。她像一個大天使站在土地上空，仰起她的頭，在田地上方、樹林上方拍動她的翅膀。她實在太偉大、太神聖了，地上的人們與動物對這個景像都感到十分震驚，花草和樹木都向她鞠躬。所有土地上的生命都覺得小雲兒對他們好好。</p>
<p>「是的，我會幫助你們，」小雲兒哭了。「把我帶走，我會把我的生命都獻給你們。」</p>
<p>當她說這些話時，從她的心中發出了神奇的亮光，雷聲也在天空中迴盪，一種難以言諭的大愛充滿了小雲兒的心。下沈、下沈，她愈來愈接近地面，終於結束了她的生命，化成一場大雨。</p>
<p>那場雨是小雲兒做過的最偉大的一件事，也是她的死亡。但，那也是她的榮耀。在全國各地，只要是下過雨的地方，就會出現一道美麗的彩虹伸向天空，天國裡所有最明亮的光線都為它畫上了美麗的顏色。</p>
<p>小雲兒死了，雨也停了。很快地，彩虹也消失了。但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後，被小雲兒救活過的人們與動物，都還是把小雲兒的祝福留在他們內心最深的角落。</p>
<p>（改譯自 &#8220;Cloud&#8221;. Bryant, S. C. (1873). Stories to Tell to Childre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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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BBS 上的個人說明檔</title>
		<link>http://writings.chtsai.org/1997/11/16/bbs_shang_de_geren_shuomingdang/</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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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16 Nov 1997 10:00:10 +0000</pubDate>
		<dc:creator>hao</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說]]></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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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hao (OιO) 共上站 2776 次，發表過 253 篇文章
上次在 [Mon Nov 17 05:23:57 1997] 從 [unknown] 到本站一遊。
目前不在站上。]]></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hao (OιO) 共上站 2776 次，發表過 253 篇文章<br />
上次在 [Mon Nov 17 05:23:57 1997] 從 [unknown] 到本站一遊。<br />
目前不在站上。</p>
<p>個人說明檔如下：</p>
<p>昨天有兩個在ＢＢＳ站上的網友讀完我的說明檔以後就自殺了，這讓我覺得很驚訝。其中一個是男的，自殺的情節也像小說情節般地離奇：他拿一個水管，一頭接上自己車子的排氣管，一頭塞進車內。他坐進駕駛座，關緊門窗，發動引擎，閉上眼睛，等候死亡。最後當然等到了。我覺得他不用這麼費事的，還浪費了許多無鉛汽油，真是沒有環保概念。記得昨天有一個自稱屁神的人在聊天室時，他就告訴我們，其實吸自己的屁就可以自殺，用不著吸昂貴的引擎廢氣。另外一個是女的，也是自殺的。她自殺的情節比較普通：她爬上台北鬧區一棟高樓的頂樓，一躍而下。在掉下的途中她砸壞了三戶人家的雨棚和好幾盆昂貴的蘭花和幾隻籠中鳥。她的左臂留在一個老師家的鐵窗上，身體其他的部分則回到地面，壓爛了一輛賓士。和燒掉幾升汽油比起來，是死得比較快沒錯啦，只是消耗的社會成本也太大了。誰說自殺不是一種藝術？特別的自殺法成本低死得慢不太痛，普通的自殺法成本高死得快但會痛。這兩個網友都愛我。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自殺，只記得他們自殺前讀過我的說明檔。我的說明檔不過是講了兩個故事，然後說自己有兩個性別。可是因此男網友就認為我是男的，女網友就認為我是女的。他們自殺以後我才發現我真的有兩種性別，而不只是說明檔裡的文字遊戲。每個性別都讓認識另一個性別的朋友覺得受到欺騙。於是我也去自殺了。我沒有浪費社會成本，只浪費了幾個位元組。我去為兩個性別各註冊了一個帳號，然後把這個帳號砍了。現在用這帳號的人不是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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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賣霜淇淋的小女孩</title>
		<link>http://writings.chtsai.org/1997/10/06/mai_shuangqilin_de_xiao_nuhai/</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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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6 Oct 1997 10:00:04 +0000</pubDate>
		<dc:creator>hao</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說]]></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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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霜淇淋是小女孩從小最愛吃的東西。]]></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霜淇淋是小女孩從小最愛吃的東西。</p>
<p>那一年的夏天特別熱，熱到柏油路面都軟糊糊的，熱到大家都關在家裡吹冷氣，沒有人要出門。照例，電視新聞每天都要報告，今天的尖峰用電量又破紀錄了。</p>
<p>這樣的酷暑，是沒有人會在街上待太久的。只有這個小女孩站在火車站前，守著一台霜淇淋機。小女孩自幼孤苦無依，因為沒錢，書讀得也不多，很小的年紀就出來打工賺錢。小女孩好不容易找到這份賣霜淇淋的工作，賺一點錢以養活自己。賣自己最愛吃的東西也不錯，偶而還可偷吃一點。不然，平常是買不起的。原本以為今年夏天熱，應該很好賣。沒想到熱過頭了，竟沒人上街。</p>
<p>街上很熱，熱到小女孩受不了了，有點暈眩，快中暑了。反正霜淇淋賣不完也是要丟掉，不如自己吃吧。小女孩就裝了一個吃了起來。</p>
<p>好涼喔！小女孩好久沒有享受到這樣的涼意了。小女孩租的房子都是很便宜的破舊公寓，比外勞住的那種有冷氣有電視有卡拉OK的工寮還差多了。不要說冷氣，連電扇都買不起。她愛吃霜淇淋，可是平常外面賣的，她也買不起。還好找到一份賣霜淇淋機的工作，平常才有機會吃一點當天賣不完的。</p>
<p>她再吃一個，再吃一個，再吃一個……還是擋不住酷暑，小女孩還是暈眩。</p>
<p>不知吃了多少，小女孩覺得有點撐。大概吃了很多了吧？可是她還想吃，因為好熱好熱。快吃完了吧？她打開蓋子看看，大概還剩三個。只剩三個唷？那我要省著點吃。</p>
<p>小女孩忍著不吃。她愈來愈累，愈來愈熱，覺得自己隨時會倒下去。她想起來了，原來不是快中暑。她最近沒錢，已經好多天沒吃飯了。她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p>
<p>她好累好累，想著自己的坎坷身世，不由自主地哭了起來。她覺得她的意識愈來愈模糊，快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也快弄不清自己在想些什麼了。</p>
<p>霜淇淋……還有三個。小女孩勉強撐起身子，想要在倒下去前吃完。</p>
<p>她吃了一個。吃的時候她看到體重 48 公斤的自己。在現在這個社會，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想減肥，而瘦弱的不到 40 公斤的小女孩卻始終希望自己有機會吃得營養一點，吃胖一點。她看到自己有 48 公斤了，終於不再哭了。</p>
<p>她再吃了一個。她看到 48 公斤的自己穿著一件牛仔布料的背帶褲。那是她每天來賣霜淇淋時經過的一家牛仔褲專賣店門口陳列的。可是那件吊帶褲好貴好貴，她知道以她賣霜淇淋的微薄收入，要存好多年才買得起。現在自己竟然穿著那件吊帶褲，小女孩開心地笑了。</p>
<p>最後一個了。小女孩用最後一口氣吞了下去。自幼生長在孤兒院，從來不知親生父母是誰的她，終於回到家了。有親愛的爸爸媽媽和她相伴。她跑到自己的房間，看到一台好大好大的霜淇淋機。以後，她每天都可以吃霜淇淋了。小女孩衝上前去抱著霜淇淋機，笑得好開心。</p>
<p>在火車站前，小女孩帶著微笑，抱著霜淇淋機，死了。</p>
]]></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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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第三者的故事（未完，不續）</title>
		<link>http://writings.chtsai.org/1997/09/26/disanzhe_de_gushi/</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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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6 Sep 1997 10:00:55 +0000</pubDate>
		<dc:creator>hao</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說]]></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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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朋友要我跟他說一個第三者的故事。我的朋友寫小說，作為一個讀者 我總有不少意見。上個月跟他說我要寫一篇評論他的一篇近作的文章 給他。朋友昨天見了我，問我那篇評論呢？我說，還沒寫。朋友說， 沒關係，妳可以說個故事代替。不如就說個第三者的故事吧，我自己沒寫過的題材；妳要嘛就寫悲情一點，要嘛就寫超現實一點。]]></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一》</h3>
<p>朋友要我跟他說一個第三者的故事。我的朋友寫小說，作為一個讀者 我總有不少意見。上個月跟他說我要寫一篇評論他的一篇近作的文章 給他。朋友昨天見了我，問我那篇評論呢？我說，還沒寫。朋友說， 沒關係，妳可以說個故事代替。不如就說個第三者的故事吧，我自己沒寫過的題材；妳要嘛就寫悲情一點，要嘛就寫超現實一點。</p>
<p>好啊，說故事比較有趣，反正手邊就有一個。可後來我就有點後悔了，因為我不曉得這算不算第三者的故事。而且，悲情是我朋友的專長，不是我的。而超現實，我又怎麼超得過成英姝呢？</p>
<p>既然答應了人家，只有硬著頭皮寫。</p>
<h3>《二》</h3>
<p>跟你說喔，我最近認識一個男孩子，常常跟他約會。他很風趣、活潑，很多興趣跟我一樣，又跟我同行。所以，我們很合得來，好像總有聊不完的話題。在一起的時候聊，講電話聊，寫信也聊。跟這個人在一起，好像好好相處喔，都沒有壓力。我想這個人應該就是那個可以跟我過一輩子的人吧！</p>
<p>我男朋友今年秋天念完博士班，當兵去了。他是個很好的人，對我十分照顧。我們交往一年多，他沒有對我發過脾氣。我脾氣不好，鬧情緒時總要把他罵得體無完膚，而他從來沒動怒過。他自我解嘲說自己是衛生棉，我要如何發洩他都可以吸收。平常，他也是能讓就讓。他對我真的很包容，真的很疼愛。</p>
<p>那我為什麼要跟那個男孩子約會呢？女孩子嘛，男朋友不在，總是想有人陪在身邊。這不可以怪我的。再說，我男朋友就像一般念理工的博士生，聰明有餘，靈活不足。有深度，沒廣度。他可以把各種記憶性金屬的材質與特性講解的一清二楚，卻對用這些東西做的女性的內衣一無所知。讀書人總是保守木訥些，而我又是個活潑愛交際的女孩子。這樣子的兩個人實在是差很多。</p>
<p>所以，會愛上他又不是我的錯。</p>
<h3>《三》</h3>
<p>故事到這裡卡住了，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發展。我男朋友的建議是，不要發展了。他講的時後聽起來很傷心的樣子，我也不曉得為什麼。讓我去交往看看嘛，這種情形多半不會維持很久的。你看有多少例子，是太太有外遇，後來又回先生身邊的。我又沒有說我不愛他了，他幹嘛那麼難過。</p>
<p>我又問那個男人，故事該怎麼寫。男人說：來我身邊跟我一起。男人也很耽心，怕我離開他，選擇原來的男朋友。我跟你說了我比較喜歡你呀！你幹嘛那麼緊張。</p>
<p>男朋友的電話、男人的電話、男朋友的電話、男人的電話……好煩喔！你們暫時不要打來啦！讓我靜一下！為什麼不可以讓我好好寫一個第三者的故事。我不跟那個男人交往，怎麼知道他是不是真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好，怎麼敢放棄現在的男朋友。</p>
<h3>《四》</h3>
<p>男朋友說，他是保國衛民的軍人，他要打共匪，不要打第三者。他要保衛中華民國，不要保衛變心的女友。這場戰爭他不打。共匪怎麼跟男人相提並論，國家怎跟女友相提並論，你當兵當昏頭啦？我笑得差點噴飯。你這麼沒自信啊，不跟他競爭？</p>
<p>男朋友不幫我想故事就算了。你們知道嗎？他還要我儘快作決定。決定什麼？我問。放棄他或放棄我，他說。天啊！放棄一個我就沒故事寫了。再說，有兩個人愛，多好呀！</p>
<p>我那死腦筋的男朋友顯然不同意我的想法。他說我算給妳看，不管妳最後選擇誰，妳都有人愛，妳不會輸嘛！我呢，我要嘛贏了也是傷痕纍纍，要嘛就是全輸光。誰要打這場仗，誰要賭。我不值得你為我打這場仗啊？我不死心地問。不值得，從妳告訴我妳不願放棄那人的那一刻起，就不值得了。</p>
<h3>《五》</h3>
<p>男人緊張地來問我最後的決定。故事結束了，我說。</p>
<p>誰的故事？我和妳的？妳和他的？</p>
<p>你忘了，還有一篇：我們三個人的。</p>
<p>那，是哪幾篇結束了？</p>
<p>除了我和你的。</p>
<h3>《六》</h3>
<p>所以，寫到男朋友都換掉了，我還是沒寫完。故事的結局是，我跟那個原來的準第三者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而我原來的男友則仍然在盡他保國衛民的義務。</p>
<p>這個故事一點也不悲情，也不超現實。我以後一定要再寫一篇更精彩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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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停車場</title>
		<link>http://writings.chtsai.org/1997/09/18/tingchechang/</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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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8 Sep 1997 10:00:12 +0000</pubDate>
		<dc:creator>hao</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說]]></category>

		<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writings.chtsai.org/wordpress/1997/09/18/tingchechang/</guid>
		<description><![CDATA[這是個大停車場，地下好幾層，每層還分幾十區，而出入口就幾個。我已經在這兒繞很久了，因為我找不到出去的路。N16、N17 …… 怎一下到了 B5？ 指向出口的指標一點用都沒有，一個鐘頭過去我還在停車場裡。這個停車場好像一個無窮迴圈、一個迷宮，我似乎永遠也出不去。我開始害怕起來，耽心自己要一輩子在裡面轉圈圈了。救救我，好不好？]]></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一》</h3>
<p>這是個大停車場，地下好幾層，每層還分幾十區，而出入口就幾個。我已經在這兒繞很久了，因為我找不到出去的路。N16、N17 …… 怎一下到了 B5？ 指向出口的指標一點用都沒有，一個鐘頭過去我還在停車場裡。這個停車場好像一個無窮迴圈、一個迷宮，我似乎永遠也出不去。我開始害怕起來，耽心自己要一輩子在裡面轉圈圈了。救救我，好不好？</p>
<h3>《二》</h3>
<p>汗流頰背地拎著購物袋在這個大停車場裡打轉，已經一個多鐘頭了。是我的記性不好還是停車場太大？還是，車子被偷了？我竟找不找我自己的車。猶記得老伴在世時老要笑我沒有一次記得自己停車的位置，或許真的是自己記性差吧。我突然害怕起來，怕自己再也找不到車子，再也離不開這裡。我在驚恐中停下腳步。低下頭來看到腳邊有張紙，大大的寫著幾個工整的中文字：「救救我，好不好？」還有一些細細的小字。</p>
<h3>《三》</h3>
<p>長久以來我一直反覆做著一個夢，夢到自己迷失在停車場中，沒有辦法離開。在夢中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每次，都是在無助中驚醒。我的心理醫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我的安眠藥也幫忙不了。每次看過心理醫生後，夢中的停車場只會變得更大更亂；而每次吃了安眠藥後，我醒不過來，在夢中我繞得更久、更久……。這是夢還是現實呢？我在做夢呢？還是在停車場裡？如果我在做夢，那我為什麼寫這段文字？如果我在停車場裡，為什麼我像在作夢？</p>
<h3>《四》</h3>
<p>這麼多問題好像不容易有解答。我盯著那張紙，竟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的自問自答頭痛欲裂。我望著拿著紙的六十歲老人的長繭的手，再用那手觸踫自己的臉。我憶起了我的人生。年少時的志願，實現了多少？現在的我的蒼老，又豈是年少的我可以預見？現在的我靠救濟金度日，這樣的日子又豈會出現在年少時的志願之中？不要說年少了，五年前一下子在公司的大裁員後失業，也不是之前可以預期的。</p>
<h3>《五》</h3>
<p>佛洛依德說夢反映的是潛意識。在夢裡，你想要找到出口，離開停車場。你離開了一區，你總以為接下來就是出口。但總是在你意料之外地，你還在停車場裡，只是來到了另外一區。有的時候，甚至你會繞回剛剛經過的地方而不自覺。這個夢，對一個六十歲的大學教授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二十多年的求學生涯加上三十多年的教授生涯，和停車場有什麼關係？</p>
<h3>《六》</h3>
<p>我開始沮喪起來，因為你在殘酷地描述我的現實。從畢業到找到第一份工作到第 N 份到失業的第 N+1 份工作，從交第一任女友到第M 任到結婚的第 M+1 任女友，從第一任妻子到第 K 任到剛剛走的第 K+1任妻子……我真是徹徹底底地從頭到尾地都在這個大停車場裡，沒有離開過。</p>
<h3>《七》</h3>
<p>朋友，如果你撿到這張紙，看完我的求救信，或者我該說聽完我的夢（我不知道哪個才對，因為我也分不清楚了），你幫得了我嗎？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夢反映了你的現實？（因為我們置身同一個停車場，因為你也在找尋，不管是找尋什麼，你總是在找尋對吧？你總要找到你的車子，你總要找到出口。）？你是不是開始沮喪？我猜很多人都會有同樣的感覺的。可是，你可不可以幫我，告訴我為什麼我（或我們）會來到這個停車場？為什麼會做這個夢？</p>
<h3>《八》</h3>
<p>我想你早就知道了（或者，我該說，你的潛意識早就知道了），就算工作平順婚姻美滿，就算你的人生不像我的這麼起伏，你也還是置身停車場中，你也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這兩個六十歲的老人沒有一個人離開過。你的現實和我的夢（也許我作過類似的夢但遺忘了；誰知道呢？這麼可怕的夢還是忘掉比較好，不是嗎？），你的夢和我的現實，其實都共存於同一個時空。</p>
<h3>《九》</h3>
<p>這個時候我還在停車場裡轉圈圈，找尋出口。但我可能等不及聽你的答案了。因為我不知道有沒有可能遇到你，因為我通常都在這時驚醒。</p>
<h3>《十》</h3>
<p>鬧鐘的鈴聲從遠處傳來，將我從停車場帶回老人公寓的床上。我不用再找車子了，長繭的手上也沒握著一張紙。這是你的夢呢？還是我的？是我撿到你的紙條呢？還是我留紙條給你？還是，這些問題都不重要。因為通常我都在這時驚醒，不管鬧鐘響不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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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意外</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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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8 Sep 1997 10:00:20 +0000</pubDate>
		<dc:creator>hao</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說]]></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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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理智的人，感情困擾傷不了我，直到五百毫秒以前。]]></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理智的人，感情困擾傷不了我，直到五百毫秒以前。</p>
<p>今天清晨，我的女友從西岸打電話來說要分手。分手當然是很難過的事，難過當然會想要讓自己不難過。於是我就開車上了這條高速公路。這條公路很好玩，一端是 Chicago 另一端是 Memphis。一個是 Windows 95 的代碼，另一個是 Windows 98 的代碼。我當然不是為了這條公路好玩才上來的，也不是來研究視窗命名學；誰叫它是經過我們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小城的唯一的一條高速公路。</p>
<p>搖下車窗讓風打在臉上。長長的頭髮被風吹進眼睛，有點痛。一點都不酷，一點也不像電影裡的情節，而且我的心情也沒變好。我關上窗，伸手把汽車音響打開。裡面的一卷錄音帶自動被播放。</p>
<p>我們只是傷了和氣……如果我可以愛妳少一點……我的心早已經一片黑暗……</p>
<p>怎麼都是這麼悲的歌？老天我已經夠悲慘了耶！想起來了，這是我的女友當年錄給我的。這些歌是好聽沒錯，可是，人地不宜，我現在不適合聽。再說再說這是她送的錄音帶，愈聽不是會愈傷心嗎？而且她人都走了我留著錄音帶幹嘛？不行，我要把帶子拿出來丟掉，統統丟掉。我不要再受失戀影響了，我不要為情所困。</p>
<p>我丟我丟我丟丟丟。咦按了退帶鈕怎沒彈出來？哎呀竟然卡帶了。我彎了腰過去，抓了隻筆伸進去掏，搞了半天終於拿出來了。呀呼！我說說吧感情問題就像這卷錄音帶，困擾不了我的。</p>
<p>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車頭離前面的聯結車只剩不到一英尺的距離，而我的時速是八十英里。我猜他們把我從擠爛的駕駛座拉出來時，我的眼睛一定睜得大大的。因為我為了不想為情所困，竟然為情而死了。我一定死不瞑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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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1013 次自強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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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5 Jul 1997 10:00:18 +0000</pubDate>
		<dc:creator>hao</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說]]></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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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晚上七時三十分，南下的 1013 次自強號準時駛入這個鄉下小鎮的火車站。隔著月台，她起身揮手，目送他上車。]]></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一》</h3>
<p>晚上七時三十分，南下的 1013 次自強號準時駛入這個鄉下小鎮的火車站。隔著月台，她起身揮手，目送他上車。</p>
<p>火車在小站的停靠時間總是特別短，他慌忙跳上了車，拿出車票查看。四車十七號；這是……五車嗎？他往車廂另一頭走去，穿過兩道門，來到下一節車廂。靠窗的十七號座位旁己有一位乘客。他和那位乘客打了個招呼後，爬了進去坐下。</p>
<p>隔著車窗看著她，她的美麗一如初識時。一列北上的普通車進站，阻擋了他的視線。他回過頭來，才發現自己在六車。六車？大概剛剛走錯了方向，反正人不多，將錯就錯先坐了吧，有人來趕再換回四車的位置。</p>
<p>自強號比普通車先離站，他凝視著向後掠過、逐漸模糊的暗藍色普通車的影像。他努力地想穿過那層層玻璃再看她一眼，但自強號早已飛快駛出站外。漆黑的夜將整片車窗變為一面鏡子。他唯一能看到的人影，只剩鏡中自己的倒影。</p>
<h3>《二》</h3>
<p>電視畫面正在播國內的新聞。多麼熟悉的人事物啊！畫面的一角打著「TVBS」幾個大字。TVBS？外國的電視台？（一年前他離開這個城市、離開這塊土地時，國內的電視還只有三台。）他揉揉眼睛，戴上眼鏡，不敢相信地、呆滯地凝視著螢光幕。</p>
<p>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穿綠制服的服務小姐告訴他，有線電視法剛通過，多了好些電視台。 TVBS 算是最大的一個，現在很多人都不看三台的新聞，改看 TVBS 新聞了。</p>
<p>淚水從他眼中不聽使喚地冒了出來。先生你還好嗎？穿綠制服的小姐遞上面紙，關心地問。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哭了，情緒總是比認知快。等穿綠制服的小姐離開，他才明白：是近鄉情怯呀！明明電視新聞裡的人事物都是熟悉的，但又像是在看外國的電視台。日夜思念的土地竟給自己如此詭異的感覺，怎不教他難過？</p>
<p>透過小小的卵圓形窗口往下看，穿過窗中自己的倒影他看到一片漆黑中遠處一排排整齊的黃光。他認出那是他成長的城市，那些黃光是二十四小時都有工人們（對，創造台灣經濟奇蹟的無名英雄，這可不是周潤發的廣告詞）在工作的工業區發出來的。</p>
<p>廣播的輕音樂奏出台灣民謠的旋律。擦乾眼淚，扣上安全帶，他知道快到家了。</p>
<h3>《三》</h3>
<p>終於回到了闊別整整一年的小島，他激動地想跪下來親吻這片土地，但因地上暗紅色的檳榔汁太噁心而作罷。儘管如此，他並不恨檳榔汁，也不覺得吃檳榔吐檳榔汁沒水準。（雖然他也曾建議他那愛吃檳榔的阿爸，不要把檳榔汁吐在地上。）他覺得文化無貴賤。正如梁漱溟公所說，人們生活所仰賴的一切，就是文化。這塊土地上的一切，在他眼裡，都是一種有生命力的文化的展現。</p>
<p>父親開車來接他。上了車，他發現他出國前為父親準備的、吐檳榔汁的罐子不見了。爸爸你又開始亂吐……他話沒說完，就給父親打斷。原來父親的一位好友，因為幾十年嚼檳榔，罹患了癌症，沒多久就過世了。父親甚為哀傷震驚，就決定戒檳榔。他很高興父親遠離那危害健康的東西了。</p>
<p>回到家裡，母親早已備好宵夜。他發現一年不見，才剛過五十的母親看來老了許多。是為這遠渡重洋的兒子操心吧！兒子你瘦了好多，母親心疼地說。洋食物難吃嘛！媽媽不要耽心，瘦是廋了些，但還是很健康。</p>
<p>那晚他喝醉了，睡了一整晚。</p>
<h3>《四》</h3>
<p>八點半，南下的自強號，他和她一起，還帶了個大包包，裡頭裝了個鳥籠。鳥籠裡面有隻鳥，是他們在學校撿來養的。他畢業了，把大大小小的紙箱托貨運行寄回老家。剩下這隻鳥，他決定自己帶回家。不能帶寵物上火車，他就乾脆把籠子裝在一個大包包裡，外面看不出來是鳥籠。鳥兒在裡面也看不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不會亂叫。包包的開口不關起來，讓鳥兒不致悶死。她幫他想了這個兩全其美的計劃。</p>
<p>再過一個月他就要出國唸書了。他一點都不懷疑他和她的感情，會因分離而受影響，而她也不曾懷疑過。</p>
<p>你會一輩子愛我嗎？</p>
<p>我會的。</p>
<p>你要常回來看我喔。</p>
<p>好啊。</p>
<p>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喔。</p>
<p>嗯。</p>
<p>如鏡的車窗中，映著兩人微笑的倒影。</p>
<h3>《五》</h3>
<p>不知睡了多久，醒來已是中午。睡醒了，酒也醒了。出國前夕，好友為他餞行。晚飯後他和她和朋友們到啤酒屋，一桶一桶地喝。他喝醉了，撐著付了帳單，她拉著他上了計程車回家。</p>
<p>他一躺下就吐了，嘩啦啦吐了一地，然後睡了。她幫他清乾淨才去睡。他第二天醒來，衣物、毛巾都已洗好、晾乾，折得整整齊齊擺在床頭。</p>
<p>睡醒了？</p>
<p>頭痛不痛？</p>
<p>以後不要喝那麼多酒了。</p>
<p>你昨天穿的那件衣服我幫你洗了，上面還有你的味道。送我好嗎？</p>
<p>南台灣的陽光從窗口射入。她和陽光一樣溫柔，一樣溫暖。</p>
<p>她把那件衣服帶回學校宿舍，壓在枕頭下。後來辛曉琪的「味道」出版，她還抄了歌詞寄給他。</p>
<p>曾經以為山盟海誓，誰也沒料到海水把味道沖淡了，也把她沖離了他的生命。</p>
<h3>《六》</h3>
<p>在太平洋彼岸的第一個冬天，她告訴他她要離開。兩人的生活愈來愈沒有交集，感情愈來愈淡，愈來愈遠。她說她也很難過，但這樣下去，彼此的身影還是會從對方生活中消失的。</p>
<p>他打電話給母親，訴說心中的悲痛。母親怎麼樣也無法讓他平靜下來。他說念不下了，母親說念不下就回來吧，平安最重要。最後他問家中狀況，母親說一切都好，只是那隻他疼愛的鳥壽終正寢了。</p>
<p>愛情真的不過太平洋嗎？他始終沒能給這問題找到合理的解答。在她離去之後，他也始終跳不出悲傷的回憶。他過了一生中最難熬的半年，直到暑假到來。他決定不修暑期班的課，搭機回台灣看家人。</p>
<p>他不是沒有猶豫過。太平洋造成他的哀傷，但也沖淡了哀傷。要再橫越太平洋，讓哀傷加重嗎？</p>
<h3>《七》</h3>
<p>他又醒了，在一夜的宿醉後。回國第一天這樣的醉法也不錯，調時差嘛！爸爸打趣著說。</p>
<p>已經一年了啊，離上次醉倒在這個房間。同樣的房間，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心情。他坐在床上，凝視著窗外。</p>
<p>當初被美國知名學府接受的雀躍與興奮，早已消失。當年為理想出國的雄心壯志，也早已不知去向。那段支撐他在異鄉孤寂生活的、他所信仰的愛情，也消褪得無影無蹤。</p>
<p>南台灣的陽光，依舊在窗外閃耀著。但從他眼中映出的，卻是一種深層的落寞。陽光很暖，但，心有點冷。</p>
<h3>《八》</h3>
<p>搭了班北上的火車，回母校探望師長。離開一年多，母校又多了許多新建築：體育館、游泳池、大禮堂。校園的美麗依舊，師長們的親切依舊，學生餐廳的菜色依舊（爛），學校的政治依舊（選個校長搞得烏煙瘴氣）。</p>
<p>他漫步昔日和她一起牽手走過的校園，回憶像一頁一頁的 MTV 影像一個接一個地映在心頭。而他就像個置身事外的觀眾，一幕幕地看著。他的情緒早已被收得（或潛抑得，如果佛洛依德在世他肯定會用這個詞，表示那些東西不是真正消失，而是由某種防衛機轉將其與本我隔絕）乾乾淨淨。</p>
<p>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他在系館門口見到她。她畢業後留在系上當助理，這是為什麼她還在校園裡。MTV 裡的主角突然進到現實中，把他給嚇了一跳。她也嚇了一跳。</p>
<p>他急著從腦海中翻找那被他藏起來的感情，但再也找不著了。好一會兒，兩個人都說不出話來。</p>
<p>五點半，快下班了，她禮貌性地邀他到他們以前常去的餐廳吃晚餐。在餐桌上他們並沒有像老朋友一樣敘舊，因為兩個人都把共同的過去藏起來了。（他或她覺得是丟掉了，但科學家說只有失去提取線索，沒有失去回憶本身的。）</p>
<p>這頓飯吃得出奇地寧靜。</p>
<p>晚餐後，他們終於開口，互道珍重。然後她送他去火車站搭車。他們都不知道此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也沒有人想知道。</p>
<h3>《九》</h3>
<p>晚上十一時十五分，南下的 1013 次自強號準時駛入這個一年前與一週前他在夜空中從卵圓形的小窗口看到的城市。</p>
<p>自強號車速漸慢，車上的廣播說快到站了，用國台客英語各說了一次。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將整片車窗變為一面鏡子。從車窗看出去，他凝視著鏡中自己的倒影。鏡中的倒影旁，再也沒有一年前在鏡中的另一個影像了。最後，連他自己的倒影也漸漸消散去，變成了火車站的第三月台。</p>
<p>他步出車站，佇立街頭。不論是從哪個方向看她，也不論是從哪裡回來，這城市依舊美麗。而不管是去哪裡找尋，也不管往哪個方向看去，曾以為的一生一世，卻早已不知去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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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一個夢的聯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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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5 May 1997 10:00:56 +0000</pubDate>
		<dc:creator>hao</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說]]></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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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為何夢見他，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又來到我夢中……」收音機裡竟傳出這首十五年前的老歌。「台中的敏敏點這首歌給她的初戀情人……」。敏敏？好聳的名字，八成是個又老又醜又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大概也只有像我這種年紀的老女人才會點這種老歌了。]]></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為何夢見他，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又來到我夢中……」收音機裡竟傳出這首十五年前的老歌。「台中的敏敏點這首歌給她的初戀情人……」。敏敏？好聳的名字，八成是個又老又醜又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大概也只有像我這種年紀的老女人才會點這種老歌了。</p>
<p>工作了一天，真是累得半死。每天都這麼忙，還得想些千奇百怪的理由拒絕一些其貌不揚的單身男同事的邀約，煩都煩死了。歌聽到一半，連收音機也忘了關，竟昏昏沈沈地睡著了。</p>
<p>真的是他嗎？他是大我一屆的學長。記得剛進大學時好喜歡他。他長得不錯，成績又好，又是學校民歌比賽冠軍隊的主唱。這樣的男孩子，哪個高中剛畢業的清純少女不喜歡啊？不過認識他時他已有女友了，是個好漂亮的學姊。當年的我才剛從第一志願的女中畢業，一臉土樣，臉上可能還有穿了三年的高中制服的綠光，當然是自認為比不過人家啦，就沒對學長有邪念。哼！醜小鴨也會變天鵝的，看看我現在的樣子，除了年紀大些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唉！就算改身份證也改不了臉上的皺紋），論姿色，我還是蠻有自信的。</p>
<p>「你怎麼現在才來？」學長問我。</p>
<p>耶？我的臉一陣紅熱，我跟他約會耶。有沒有搞錯，都幾百年不見了還約什麼會。再說我早有男朋友啦。男朋友……</p>
<p>現在的男朋友也是進大學不久後就認識的，是班上的同學。對啦！就是俗稱的班對。他追我追得勤快，我也蠻喜歡他，就這麼很自然地在一起了。至於學長嘛很快就忘掉了。所謂「幻滅是成長的開始」，這也算一種幻滅、一種成長吧。</p>
<p>真沒有想到，從大學到我念完研究所他當完兵，這一交往就是七年。七年耶！七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母校的校長換了幾次，有沒有愈換愈好不知道，只知道每換一次，一年一度的全校運動會就縮短一天。在都市裡的學生平常已經很少運動了，幹嘛還把運動會縮水嘛！所謂燃燒自己，照亮別人；七年間阿輝主席一手終結了國民黨，促進了台灣的民主，還真是令人感動。民進黨從「民Ｘ黨」「Ｘ進黨」變成第一大在野黨，變成形象最好的政黨。嗯，綠色執政，再過幾年就差不多了。嘻嘻想當年我也穿了三年的綠衣。呃，不過穿綠衣好像跟民進黨沒啥關係，我在高興什麼？</p>
<p>咦，什麼時候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了？我在想什麼？對，男朋友。當班對其實風險蠻大的，萬一中途分掉，每天上課還是得見面，真的很痛苦。在班上看過好多悲慘的例子。還好我們一路走來，都還算風平浪靜。就算他去當兵，也運氣很好地留在本島，所以我們沒有長時間分開過。兩人的感情就這麼平順地維持。</p>
<p>很多人羨慕我們的平穩。其實，平穩不見得好。有時我反而羨慕他們的起起伏伏。過去七年間，我不知有多少次會懷疑，我們之間到底還有沒有愛情。我感覺不到愛情，我看得到的只是早已成了公式的約會，與數年來始終沒多大改變的生活方式。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愛，到了後來，都只剩下習慣呢？</p>
<p>想不透，他也不知道。我們年紀也都不小了，四週的朋友結婚的結婚、生子的生子。每次參加婚宴來自同輩的壓力不說，家中長輩三天兩頭也要叮嚀個幾句，好像他們不說，女兒就嫁不掉一樣。天呀老爸老媽，好歹你們女兒也是中等以上姿色，而且離三十還有好幾年，還算年輕的啦！時代不同了，現代人沒這麼早婚的。</p>
<p>真的只是時代不同了嗎？跟老爸老媽頂嘴時頂得理直氣壯，心裡還真是心虛。這麼多年了，他或我都沒有真正認真提過這個問題，更別說是計劃了。他在怕什麼呢？我又在躲什麼呢？</p>
<p>是不是他也看不出來我們兩個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了？是不是他也有同樣的疑惑？沒錯，兩個人是適合在一起生活，而且習慣了在一起生活。但是這樣就可以結婚嗎？我們的愛情到哪裡去了？好像有點看不太清楚了……</p>
<p>跟爸媽頂嘴時的另一個理由是女兒中等以上姿色，而且還算年輕。這可就講得一點也不心虛了。想想這幾年來，不管是在學校裡，還是在工作的單位，想追我的人就一個接一個，始終沒有中斷過。他們之中當然有些我看不上眼，但也有些的確不錯，讓我相當動心。當然我以「已有要好男友」為由，一律婉拒。</p>
<p>小馬哥最近辭官，語重心長地說國民黨年底的選舉不知「為何而戰」。我也愈來愈覺得我不知為何而戰。我還沒有結婚耶！為什麼舉止完全像個有夫之婦？不知道過去七年間有多少的機會，就這樣被自己親手放掉。男歡女愛，愛則來不合則去，本是常態。不知為何我要這麼保守地守著這個男人？值得嗎？我真的不敢肯定……</p>
<p>七年了。人家說的七年之癢是指這個感覺嗎？也許吧！既然知道這是必經的考驗，我是不是應該努力渡過這個考驗？可是我們還沒結婚，憑什麼要我去盡力維持一段褪色且未來充滿了不確定的感情？如果人都這麼理性就好了，也許我可以就此放棄，隨時隨地再出發。可是，七年了。七年的感情，你能說放就放嗎？我不能，我捨不得。</p>
<p>「你怎麼現在才來？」學長又問了一次。</p>
<p>夢裡的學長當然不只是學長，應該有某種象徵意義。學長的意思是說我現在才去除舊佈新，已經太晚了嗎？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陷入了長長的沈思中。不知過了多久再抬起頭來時，學長已經不見了。</p>
<p>「朋友問起你的消息，我總裝作不在意，聳聳肩，輕描淡寫說，我的愛渴望新劇情……」一夜沒關的收音機再度把歌聲送進我的意識，不知什麼時候我醒了，天也亮了。「台中的敏敏點這首歌給他剛分手的男友……」我的天呀廣播電台的主持人都不知換了幾次了，這位敏敏小姐不用睡覺的嗎？</p>
<p>「……我的愛渴望新劇情。」突然聽到這歌的最後一句，我心裡一驚，昨夜的夢又浮現眼前，而我的心情突然一陣灰藍。</p>
<p>鬧鐘響了，又把我給拉回現實。再不梳洗、化粧、打扮，肯定會遲到的。我手忙腳亂地把這些早晨起床的例行公事給處理完，挑了件淡藍色的套裝穿上。看了看錶，才七點。嗯，今天動作特別快。男朋友要七點半才來接我上班。</p>
<p>男朋友……</p>
<p>不曉得為了什麼，我決定提早出門，自己搭公車上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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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二泉</title>
		<link>http://writings.chtsai.org/1997/05/24/erquan/</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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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4 May 1997 10:00:52 +0000</pubDate>
		<dc:creator>hao</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說]]></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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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緊閉著雙眼，他在這兒拉著二胡。瞎子阿炳在雙目失明後才奏出這首曲子。當時的阿炳想用這曲子建構什麼樣的意境呢？他又奏出二泉映月，閉上雙眼，在自己的腦海中重塑那阿炳據以創作這首曲子的無錫惠山二泉亭。]]></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緊閉著雙眼，他在這兒拉著二胡。瞎子阿炳在雙目失明後才奏出這首曲子。當時的阿炳想用這曲子建構什麼樣的意境呢？他又奏出二泉映月，閉上雙眼，在自己的腦海中重塑那阿炳據以創作這首曲子的無錫惠山二泉亭。</p>
<p>早已沒有二泉亭，早已不在中國。如果阿炳當時看到這裡的景色，他會奏出什麼樣的曲子呢？如果阿炳沒有失明，曲子會否同樣悲涼？思索良久，他睜開眼，收起二胡，拎起背包，牽著妻的手，漫步於週末清晨的海德公園。</p>
<p>他不確定第一次聽二泉是什麼時候。他只依稀記得，很小的時候，父親在拉完這首曲子後，講故事給他聽的傷感神情。在戰亂頻仍的年代，熱愛二胡的父親帶琴從軍、逃難，直到來到了台灣才落地生根、娶妻生子。</p>
<p>父親教他二胡，他也愛上了二胡。父親希望他能接受正式的音樂教育，於是長大後他就正式進入這所知名大學的音樂系。他的表現當然是沒話說的好，但由於家境清寒，他得同時兼四份課外的工作：幫唱片公司翻譯文案、教琴、指導各級學校的國樂社、在補習班教英文。</p>
<p>他沒有一般台北大學生多采多姿的生活，沒有夜遊、沒有麻將、沒有菸酒、沒有卡拉 OK。工作、唸書、練琴，反覆循環不已，四年如一日。他也沒有寒暑假。平常打工存的錢，到了寒暑假他就用來作為往返香港與北京向二胡名師學藝的經費。他從沒覺得苦過，而他的女友也始終陪伴著他。他們在大一時認識，一直交往到大學畢業。女孩子的家境不錯，雖不至於看不起他，但總難免怕女兒以後嫁給他受苦，而不免有些意見。但女兒仍然很堅定地，堅持與他交往。</p>
<p>大學畢業，他申請到美國中西部這所知名大學的音樂系，準備前來攻讀理論作曲。他沒申請到獎學金，準備以助教等兼差的方式賺取學費與生活費。畢業自這所學校的老師提醒他，這所學校以虐待助教出名，要他小心別累死在這裡。為了理想，他決定還是要去。</p>
<p>臨行前，教過他的一位二胡名師剛好自港訪台。他去看老師，老師說他是他所教過最好的學生，想要他留下來做個職業演奏家。他不喜歡，他說一旦成了職業演奏家，就失去了自由，不能奏自己想奏的曲子，不想拉琴時，也不能說不拉就不拉。他熱愛二胡，但不希望受到限制。</p>
<p>跟女友道別大概是最苦的事。女友家裡反對她跟他一起出國。他不記得那時候兩人哭了多久，只記得最後的對話是：</p>
<p>「妳會等我嗎？」</p>
<p>「我一定會等你，直到你學成歸國。」</p>
<p>來到這所學校，他仍然是音樂系最優秀的學生。不過老師的預言也成真了：他在這的工作，比在台灣還重。就拿教書來說好了，可能一週在課堂上只要教四小時，但可能得花二十小時的時間改學生的作業。他也不像一般台灣學生，一來就買車。他始終都靠一輛幾十塊買來的二手腳踏車代步。他甚至沒有信用卡，因為他銀行的存款常常不夠支付帳單，導致信用紀錄不良。</p>
<p>他沒有覺得苦過，因為他知道她在台灣等他。第一年過了之後，她愈來愈少主動找他。終於有一天，他接到她的結婚喜帖。她放棄了，她不願等他四年。</p>
<p>他徹底崩潰了。他不能相信當初她對他的承諾，不到一年就化成了她與別人的結婚喜帖。他強忍著悲痛教書、工作、唸書，但很明顯地沒有辦法像第一年那樣投入了。他有很多課修不下去，必須退掉。而硬撐著修完的，最多也只能拿到 B。菸酒開始在他的生活中出現。從前他每天拿出去的垃圾最多的就是創作過程中產生的廢紙，現在則換成了啤酒罐。</p>
<p>這裡的老師與朋友們勸他、台灣的老師與朋友們勸他，都沒有用。他就這樣過了他在這裡的第二年。</p>
<p>巨大的傷痛持續到第三年，但傷口已開始癒合。他的成績開始回到 A，也再度開始創作。只是，他仍然無法接受新的感情，他寧願靠著菸酒與二胡的陪伴，一個人活著。</p>
<p>那兩年，學校的同學常常會看到他獨自一人，在圖書館的門口拉二胡。他拉阿炳的二泉、拉劉天華的病中吟，一首比一首悲悽。但曲子再悲，也悲不過他自己內心的悲。</p>
<p>第四年，他準備畢業了。論文進展順利，於是他就在暑假返回母校面談，希望畢業後能回母校任教。面談是以演講的型式進行，除了繫上老師外也開放給有興趣的人來聽。</p>
<p>講畢，走下講台，一個女子向他走來，微笑地打招呼。女子自我介紹說是當年在學校的學妹，曾在宿舍聽他拉過二胡，問他還記不記得她。他說不記得了。她和他交換了地址電話，說想要進一步聯絡。</p>
<p>他返回美國，每天忙論文的寫作，一下子就忘了那女子的事了。沒想到有一天他收到一封快灌爆他磁碟配額的電子郵件，原來是那女子寄來的。女子在信中談音樂、談藝術、談文學，急切地想和他交換心得。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憶起那女子，不過已記不得她長什麼樣了。他費了半天時間回信。第二天女子又來信，又快灌爆他的信箱。他只得趕緊殺舊信，喘了口氣才回信。</p>
<p>他們就這樣魚雁往返了半年，兩人愈談愈投緣。這之間除了寫信，也打電話。台灣與美國的國際電話，他們可以用小時為單位打。女子在一家航空公司工作，收入不低，因此多半都是她打給他。所以，要嘛就是在網路上看、回她的信，要嘛就是和她講電話。那段時間他的朋友很難用電話找到他，常常就是乾脆殺到他家門口敲門。朋友也不生氣，因為他這樣子，總算走出悲情了。</p>
<p>半年後，女子告訴他，航空公司要在倫敦設辦事處，她要去倫敦半年。她說，公司要她先到紐約的辦事處。因此她想中途停留芝加哥，來看他。女子也問他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紐約。</p>
<p>他們已經談了很多了，但這樣的見面，他覺得還是很瘋狂。他完全無法保證，靠著書信與電話形成的印象，會不會和本人有很大的差距。「這真的很瘋狂。」成了那一陣子他的口頭襌。他一直猶豫要不要去芝加哥與她會面。他告訴她他的耽心，她說她也耽心。「但是，」她說，「如果我們不嘗試，就永遠沒有機會知道兩個人適不適合在一起，也就不可能有機會結合。不去嘗試，一定會後悔的。」於是兩人決定會面，並南下他的學校參觀。</p>
<p>後來他們證明，這次冒險是對的。見面的感覺，和過去半年形成的感覺，並沒有差得太多。如果說有的話，那就是他的生活比她想像的苦。他在信中、電話中沒有談到太多自己的經濟狀況，就是怕她耽心。但她親眼見到，還是難過得快哭了出來。</p>
<p>在芝加哥停留三天後，他們一齊前往紐約。他們玩得很開心，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從過去兩年多的悲情走出來了，第一次覺得那巨大的傷口已經癒合。她也很高興，這男人就是她要的。</p>
<p>她後來繼續飛往倫敦，而他則回學校完成他的學業。他們談到未來，她希望他能去倫敦。</p>
<p>「可是我沒有錢，去了也找不到工作。」</p>
<p>「沒關係，我的收入夠，你可以在家裡寫論文、作曲。」</p>
<p>他起先有點猶豫，因為他腦海中還是有著男女角色的刻板印象，覺得這樣「被女人養」會不會被人笑。</p>
<p>「你有過失去愛情的痛苦經驗。難道你還要為了那些不合時宜的刻板印象再失去一次？」她問他。</p>
<p>他也想通了，能夠與最愛的人在一起，沒有牽掛地做自己最愛的事，演奏、作曲。這世上還有什麼值得抱怨的呢？世俗的眼光，又算得了什麼呢？於是他帶著未完成的論文，飛向大西洋的那一端。倫敦的街頭，自此多了一個拉二胡的音樂家。</p>
<p>他們在他飛抵倫敦兩個月之後結婚，而他的論文也在差不多時候完成。下個星期，他們就要回芝加哥、回他的母校，出席他的畢業典禮。</p>
<p>「倫敦飛芝加哥的來回機票訂好了嗎？」</p>
<p>「嗯。下個星期就走。」</p>
<p>他背著二胡，牽著妻的手，漫步於週末清晨的海德公園。二泉映月的旋律又在他心中響起。他閉上雙眼，回憶那悲喜交織的八年。「唉！終於、終於結束了啊！」睜開眼，清晨的陽光把海德公園染得一片金黃。這是一場夢嗎？他停下腳步，緊握妻的手，凝視著她的雙眼。他肯定這不是夢。他更肯定，他們的愛情，就像清晨海德公園的陽光，將會一樣耀眼，一樣溫暖，一樣永不止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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